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尘埃里的芬芳

时间:2016-10-11 作者:未详 点击:

  一
  
  在一个偏远的山村,我见到一位老师,年近六十,右腿齐根断掉,架着双拐去学校上课。学校是新建的,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,条件也不错。他走上讲台,声音洪亮,两拐架在腋下,很自如地左手拿课本,右手板书。
  
  这些动作,他已经做了近三十年。三十年前的学校,极破旧,房屋摇摇欲坠,终于在一个雨天,仅有的一间教室坍塌。那次事故,没有一个学生受伤,而他却因此失去了一条腿。在家休养了一年后,他又开始去上课,风雨无阻。曾经有城里记者来采访他,他都拒绝了,认为自己并没有多高尚,就是能教书,还给开工资,很正常的事,有什么好宣传的?
  
  后来还是有人写了报道,他也因此成为当地的名人,并有人慕名而来,捐款建学校。他也暗自欣慰,想着自己惭愧些就惭愧些吧,能让学生们在好的学校里上课,也是收获。他曾指着校园西北角对我说,他的那条右腿就埋在那里了。他很想告诉那些记者,为什么能做到三十年如一日地来学校上课,可他觉得说那些挺虚的,心里愧得慌。
  
  他说的是:“因为我的右腿就埋在学校里,它不停地召唤我,我必须每天都要去找它!”
  
  二
  
  有一次,在城市边缘的一个公共厕所里,见一男人方便过后,刚提上裤子,就趴在地上。我大惊,以为他突然犯了什么急性病,忙来到近前,却见他正努力地向蹲位下面伸出胳膊,似要够什么东西。仔细看,却见下面的粪池里,有一张二十元面值的钞票。
  
  面对二十元钱,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就那样全无形象、不顾脏乱地趴在厕所里,我一时看得呆住了。终于,他将钱够了上来,手上身上都脏不可视,他冲我笑笑,说:“提裤子时不小心把钱掉下去了!”然后就很自若地走了。厕所外有人见他如此,都纷纷询问,他也是笑着解释。
  
  一个老大爷告诉我,这人不容易,一个人拉扯着三个孩子,每天蹬三轮车收破烂儿,二十块钱,有时一天也挣不到。忽然就涌起一种莫名的情绪,觉得那个男人的行为并不可笑,也不惊人,而他手上沾满粪便的二十元钱,也是最干净的。
  
  三
  
  中午时,在街上遇见一个八九岁的女孩,手里拿着一沓广告宣传单,向我走来的时候,我习惯性地伸手去接,可她却怯怯地问:“叔叔,你手上的纸要不要了?不要的话,给我行吗?”原来这一路走来,我手上也拿了不少别人发放的宣传单,便都给了她,她很高兴地走了。我想这又是一个准备卖废纸换钱的穷苦孩子,只是现在废纸极便宜,两角一斤,也不知她拾到多少才能换回一元钱。
  
  在街上买了些东西,从商店出来转过街角时,竟又看到了那女孩。她正蹲在墙根的阴凉处,拿着铅笔在那些宣传单的背面写字。她前面是一个修鞋的男人,看样子是她父亲。于是我大感兴趣,就问那修鞋男人,他告诉我,他女儿每天中午放学,都要到他这儿来,一起吃过饭后,她就去街上捡宣传单,回来在上面算题练字,最后把那些用过的纸留起来,攒够了再卖掉,买铅笔。
  
  这时,女孩站起身,把那一沓纸放进爸爸的工具箱里,准备去上学。她给爸爸擦了擦汗,转身跑进无边无际的阳光里。
  
  四
  
  端午节之前的一天,正在远郊的一个公园门前散步,游人不少,路旁是卖纸葫芦、香荷包的,许多人都在那里挑选。这时狂风忽起,霎时间大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。于是人群惊散,买卖东西的都忙着收拾找地方避雨。我躲进不远处的一个公共卫生间,隔着窗,就看见大雨已经下起来。
  
  之前就注意到一个女人,她买了几个纸葫芦,因为当时挑了许久,惹得卖家有些不高兴,才引起我的注意。雨点滴落时,她把几个葫芦塞进怀里,从路边捡了一个塑料袋,将葫芦装进去,再塞回怀里。做完这些,她基本已经被浇透了。
  
  雨来得急去得也快,从公共卫生间里出来,又见那女人,她正从树底下走到阳光里,从怀里拿出塑料袋,小心地看那些葫芦有没有被浇湿。见我看她,她不好意思地说:“每年过节都是我自己用纸叠,可孩子们说卖的好看,这才买了几个!”
  
  那一刻,倒是真的想看一看那女人自己折的纸葫芦,我想,那应该是世界上最美的葫芦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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